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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涛:未来数月内中国基建投资将大幅反弹

本期《i听粉》音频栏目,精选瑞银首席中国经济学家汪涛在线分享的六个问题,聚焦全国两会期间热议的经济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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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中国全国两会,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刻召开。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将全球经济打入衰退状态,已经连年下降的中国经济增速也受到拖累,以至于在上周李克强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都没有为今年的中国经济增速设定政策目标,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除此之外,中国以外的世界仍然深陷新冠疫情影响,中美贸易争端朝着“新冷战”的方向危险前行,北京试图治理香港乱局的“国安法”也可能引发新的经济风险。

围绕这些议题,本期《i听粉》分享一些来自瑞银亚洲经济研究主管、首席中国经济学家汪涛5月25日所做的判断,供读者参考,大致包括六个问题。

汪涛 瑞银首席中国经济学家

中国政府今年没有设置GDP增长目标,对此你是怎样理解的?

汪涛: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不管是世界经济也好,还是疫情也好,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所以他们把目标做好主要是定在比如说保民生、保就业、脱贫等等这样一些方向。我觉得今年政府的政策定调,首先它是仍然会有政策支持,而且刺激力度是加强的。第二,可能会更加的有针对性,力度也会有所把握。并不会不顾一切,一定要到某一个具体的目标,而是重点把最基本的盘,经济主体、就业、民生和脱贫这方面保住,所以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

这里想强调的一点就是,我们的经济复苏其实已经开始了。从3月份、4月份、5月份可以看出来,高频的数据是逐渐在好转,比别的国家要快。因为我们进入疫情要早,那么出来的也早,然后经济的复苏也提前于别人。

未来肯定还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一个就是疫情会不会有第二波,我们不太清楚,尤其是在世界上现在很多国家还没有控制住的情况下,会不会冬天又更加恶化? 这是一个下行的风险。如果全球其他地方恶化的话,那么对我们的出口会有影响。另外,我们自己的防疫力量也要加大,所以这是一个负面的下行风险。第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世界经济是不是能够在三四季度很快复苏,还是说继续在一个非常低的位置徘徊?这个也是与此有关的一个负面的下行风险。第三个风险就是现在有一些因素,美国这方面有一些力量在推动加速脱钩,跟中国脱钩,在科技上有更多的限制,比如说对华为等的限制,这方面再加上可能也会扰动下半年,尤其是四季度第一贸易协议的执行等,所以这也是一个下行的风险。

我们目前的基准预测仍然是1.5。我看了一下两会政府工作报告里,从财政赤字,我们隐含地可以看出来,政府对名义GDP的假设大概是5.4,当然可能比5.4更低,所以政府在说赤字的时候说是3.6%以上。政府对CPI的预测是3.5,如果这样倒推出来,政府隐含的实际增速可能是1.8;当然如果CPI低一点,那么实际增速会高一点。我们自己是觉得今年平均实际CPI只有2.4,下半年通胀会明显下行。

对于中国政府祭出的财政刺激,你觉得力度如何?

汪涛:力度的话,我看很多人主要是说,今年一般政府预算的赤字扩大1万亿,同时再发行1万亿特别国债,这就2万亿了,再加上专项债也扩大了1.6万亿。所以,大家说今年的财政刺激就是3.6万亿元。这个可能是过于简单。我们的估算是,今年财政刺激的整体规模可能是4.8万亿元,达到GDP的4.8%。这个还不包含因为收入财政收入会下降,因为GDP增长会下降,就是自然损失的一块收入。如果包含起来的话,就会超过5.5万亿元。 这是我们的一个预估算。为什么?大家可以想想,比如说专项债,去年政府的额度是发行2.15万亿元,今年是3.75万亿元,这差别是1.6万亿元。但是,去年2.15万亿其实是有盈余,就是说政府的基金预算里头有盈余相当大的一块;另外,今年还会用一些结转结余的资金来弥补空缺,所以我们不能仅仅看到这几点。

我们刚才讲的是,从融资缺口来说怎么补上财政的赤字。但从赤字本身来说,其实可能更简单。第一就是,政府的刺激分两大块,一块主要是降税费。已经宣布的大概已经占GDP的1.92%左右,再加上去年的增值税下降,可能今年的翘尾因素加起来有2.3左右,再加上一些支出的增加,这是一部分。

第二大部分,实际上就是跟专项债发行有关的,和扩大政府的预算里的投资支出增加有关的。也就是说,更多地增加政府的支出。第一部分是减税降费,第二部分是增加支出。那么,支出方面我们的估算是会增加2万亿元以上,其中大部分是用于基础设施的建设,所以我们对基建投资的预测是,按照我们自己的定义,今年的基建投资会增长10%以上。去年的增速是3%,今年一季度的增速是负的16%。也就是说,我们预计未来的几个月,基建投资会明显大幅反弹。

讲到基建的话,政府也说得很清楚,所谓“两新一重”。就是新型的基建,新型城镇化有关的基建,还有重大的几个项目。通俗地我给大家解读一下,就是新基建也要搞,老基建也要搞。新基建,比如说像这种5G电动车的充电站,大数据中心等这样一些新型的方面,这些方面当然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但是它的总量是比较低的。传统的这些基建,包括跟所谓新型城镇化相关的一些城市城际的交通,市内的交通管网,还有包括一些之前在做的节能减排、水利工程等等,这些都还会继续做。所以是,新老都会出现基建投资的扩张。

你怎么看近来有关“财政赤字货币化”的讨论?

汪涛:前几天有一些争论,说央行是不是要货币化财政赤字,因为美联储其他的一些国家也在做。我们的观点是,中国是还没有这个必要,央行可以用更宽松的货币政策来配合债券发行的上升。

怎么配合?第一,我们觉得央行会继续增加流动性的供给。流动性的供给又包括几个方面,比如说降准,我们预测还有50个基点的降准,另外还有一些中期借贷便利MLF,还有再贷款规模等等这样的一些方式,可以增加流动性供给,使得市场利率继续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甚至进一步下行。

另外一个就是,央行的货币政策还包括降息。我们现在是预测,中期借贷便利和央行的回购利率可能还会再下降20个基点,同时我们觉得下半年可能还会降低存款基准利率25个基点。那么,流动性的投放有利于大规模的企业和政府债的发行,不需要财政赤字的直接货币化,也就是说,不需要央行直接购买政府债券。同时,利率的继续下行也可以降低融资成本。

北京复工后公交枢纽处人潮涌动

疫情的影响是否会滞后显现?对于接下来中国面临的金融风险,你有怎样的判断?

汪涛:风险里面,可能经济还面临下行的风险,包括疫情的变化和科技封锁、贸易中美脱钩这样的一些压力。另外一个,就是我刚才讲到了信贷支持会大幅上升,这样当然会带来今年宏观杠杆率上升。我们的预测是非金融部门的债务,也就是政府、企业和居民的债务,占GDP的比重今年会上升超过25接近30个点。这当然一方面是因为名义GDP增长大幅下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债务增长会加速。所以很多人会有担心说,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中国金融风险会不会上升?那么尤其是包括一些中小银行,会不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就是在债务上升的情况下,风险肯定是上升的。中小银行尤其是因为它对于相对来说对中小企业借钱会更多,中小企业在本轮经济冲击之下肯定受的影响会更大,所以他们的情况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压力。不过,我们最近也写过一篇文章,分析中国它的宏观金融风险虽然上升,但是金融系统性的风险短期内还是比较小的。主要就是说,我们中国的储蓄率仍然是非常高,而且我们的央行在一段时间内也会提供足够的流动性,中小银行可能今年也会有更多的注资,充实它的资本金,有一些这样的措施。当然很重要的,我们还有相当大的储备,我们的外债率不是很高,我们有很多储备,同时资本外流也得到了一定的管制,银行也主要是国有的。

就是说,各个方面,我觉得从这些方面考虑,今年的债务风险或者说系统性金融风险,相对来说是比较低的。当然很重要的一点,考虑到这些风险,政府对于刺激和大水漫灌还是比较谨慎,所以这次整个刺激的规模要远远小于08、09年全球金融危机的那个时候。

另外一个,就是可能会面对外部的一些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想跟中国脱钩的这种压力,产业链可能面临压力要继续外移。这里头可能会有一些什么样的应对?我们可以看到,最近也出台了两个关于改革和开放重要的文件,关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还有要素改革的,那么还有一些其他的措施,总体来说我觉得政府的应对可以看作是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然后通过这样的一些措施,使得中国的竞争力持续保持在比较高的位置,然后对外资有更多的吸引力,来弥补或者说抵消一部分外来的这样一些压力。同时,大家也看到,政府工作报告里也提到,我们要加大对科技方面的投入,做好自己的事情,所以这是我们可能应对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香港再现抗议行动

今年全国两会的一个重大议案就是涉及港澳台的“国安法”,你怎么看待它的经济影响?

汪涛:美国去年通过了一个香港人权法案,就是说它要评估香港的情况,然后看是不是取消香港的特殊待遇。当然,实际上没有人权法案之前,美国总统之前就已经有权力评估并且取消特殊的待遇。那么有些什么特殊待遇?一个就是关税,另外一个是有一些出口限制,可能香港是在之外的;还有是跟投资有关的,以及港币对美元的自由兑换。

实际上,特殊关税的这方面,对香港的经济我们当时做过一个判断,其实影响不会太大。因为香港的出口绝大部分是转口贸易,而转口贸易它本身就已经不享受香港的特殊关税地位,香港本土自己出口到美国的这一部分本来就很小,因为香港本来出口就比较小,所以这个影响不太大。

出口到香港的限制,可能会有一些科技产品。香港会不会因此受影响?就是说,对大陆可能会有一点影响 ,因为大陆可能通过香港拿到。但是按照目前美国对科技产品的限制来说,这个方面实际的影响也会比较小。最后就是说投资和港币这方面,当然如果执行的话,对香港会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打击。但是,也要看到目前的话,美元作为一个统治性的国际储备货币, 其实除了像北韩、叙利亚、伊朗这样的地方,是不可以直接兑换,禁用美元,对其他国家都没有(限制)。所以,我很难想象美国会取消港币跟美元的这种自由兑换,我觉得这个是概率是极小的。而且,如果他真做的话,会对全球金融市场,会对美国的金融机构,因为美国在香港有很多的商业利益,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当然,还有一个影响,它会可能对一些官员进行制裁。这个是更政治性的,可能对经济方面的影响也是比较小。所以,取消香港的特殊地位,带来的可能更多是一个象征性的意义,并不是一个非常大的经济上的意义。

如果“国安法”在香港通过,对接下来人民币和港币的币值可能产生什么影响?

汪涛:主要是一个市场意料之外的消息出来,然后大家有担心,汇率就会感受到,这样的一个影响。

首先,对于人民币来说,我们的预测是人民币对美元今年其实都会在7上下浮动,不会有明显的贬值。有几个主要的原因:第一,中国政府一再强调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尤其是全球经济动荡的情况下,他更希望有一个稳定的锚,那么人民币汇率一般来说都是发挥这样的作用。

第二,就是中国跟美国的第一阶段协议仍然在执行中,这也是第一阶段协议的一个重要的内容。

第三就是说,在目前的大冲击下,其实中国的经常项目顺差反而会上升,因为主要是出境旅游会出现大幅下跌。中国和国外的利差仍然是正的,外面各种各样的无限量宽等,就是零利率和负利率。

最后就是说资金外流,可能有一部分资金还在外流,但是同时我们也看到,海外投资者对中国市场还是抱有比较好的期望,所以现在都是一个正的资金流入,尤其是债券市场。然后,国内居民的出境资本流动又是受到管制,所以总体来说,我觉得不用担心。人民币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会有一些情绪上的影响,但是我觉得不会担心出现明显的贬值。

港币的话,就像我说了,可能会有一部分资金在未来可能会因为担心或者因为种种因素有可能会离开,但是同时也会有更多的资金可能会进来,包括中资的或者是中概股上市的等等。最重要的就是说,香港金管局有大量的资金,港币对美元的联系汇率后面是一个非常大的美元储备。这个量是远远大于亚洲金融危机和全球金融危机时候的量,因为过去十几年的量宽,有很多资金已经沉淀在香港,所以虽然可能会短时间有一些资金的流入流出,有一些波动,但我觉得港币对美元的联系汇率应该不会受到明显的挑战,所以我们对港币预测也是比较有信心的。

(实习记者邓书婷亦有贡献。本文仅代表嘉宾个人观点,编辑邮箱michael.lin@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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