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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FT共进午餐

与赫斯特共进午餐

是否满意苏格兰皇家银行CEO的工作?他的回答总是闪烁其辞

从肯辛顿高街地铁站(High Street Kensington Tube station)到Chez Patrick餐馆,一路小跑加冲刺只需五分钟。我对此心知肚明,因为前后历经三年设法说服苏格兰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 RBS)CEO史蒂芬•赫斯特(Stephen Hester)接受本人共进午餐的邀请后,我却发现自己深陷尴尬境地——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餐馆,即便我使出浑身解数,一路猛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是汗,结果仍比约定时间(中午12:30)迟到了10分钟。

“别着急,赫斯特先生还没来呢,”一个身影对我说,由于恰逢伦敦难得的五月艳阳天,我看不清对方的模样。我很快搞清楚说话者是帕特里克•塔库(Patrick Tako),他是这家小区餐馆的老板,也是赫斯特的朋友,赫斯特本人就住在不远的街道拐角处。“今天的客人应该不会多,” 他一边把我迎进门,一边补充解释道,似乎既想说明自己对本人的底细一清二楚,也知道今天没有其他客人莅临。

餐馆位于排屋中的前房,布置得典雅迷人,后厨是一伙清一色法国员工,聊得很high。即便又与餐馆老板塔库闲聊了10分钟,仍然未见其他顾客登门。不由得让我觉得提前预订餐桌的赫斯特今天可能是包了场。

也就急性子的金融城银行家常干这类事,因为这样一来既保护了个人隐私,又能趁机炫耀一把;而且这十分契合赫斯特的公众形象——全英国行事最张扬的银行家,又是英国最为爱恨交加银行的CEO,正是RBS,2007年和2009年让英国纳税人掏出450亿英镑纾困资金;正是RBS,不愿向身陷困境的英国小微企业发放贷款,自己却大派红利;而丢人现眼的是,RBS目前仍是政府控股82%的国有银行。

今年52岁的赫斯特也是RBS的合适人选,与其他同行迥异的是,他浑身透出一副银行富豪与地主的派头:一张圆脸红光满面,在媒体面前常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似乎就是有钱有势大资本家的化身。

但除此之外,他并非如此。没错,他是苏格兰皇家银行CEO,薪水高得离奇,而且常夸耀自己的三座“府第”(完全是预料之中,第一座位于诺丁山门(Notting Hill Gate);第二座位于牛津郡、面积350英亩的布劳顿庄园(Broughton Grange);第三座则是位于瑞士滑雪胜地韦尔比耶(Verbier)的梦幻小屋)。尽管有些前同事说他有时飞扬跋扈,据传有些政客与政府官员也曾恼羞成怒于他的倔强,而其密友说他的公众形象与真实面目大相径庭。在密友们看来,他是一位讲原则的高管、充满爱心的丈夫以及慈爱的父亲。“他为人特别亲切,”塔库递给我一杯香槟酒时,低声说道。

我之前采访过赫斯特,但访谈内容往往都是些严格限定、正儿八经的东西。这一次采访,对他而言,这是罕有地抛开拘谨银行话题的机会;对我而言,则是罕有地了解赫斯特真实面目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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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特走进来时,硕壮的身躯(因经常跑步与滑雪而越发健壮)立马在餐厅里显得咄咄逼人。他不想喝香槟,于是就搁到了我跟前(加上第一杯,现在我面前放了两杯)。我心里盘算是继续喝香槟、还是与赫斯特一起喝他点的Badoit矿泉水。最后我折衷了一下,香槟与矿泉水都喝。

我俩会面的前一天,RBS刚从监管当局那儿得到了少有的好消息——即它不会如坊间传闻的那样大举筹措新资金,以冲销放贷所造成的损失。我问赫斯特:四年半前RBS濒临破产边缘、危及英国整个金融体系,他临危受命接替罢黜的弗雷德•古德温(Fred Goodwin)担任CEO,并成功扭转乾坤,自己如何评价自己的成绩?赫斯特之前执掌英国土地集团(British Land),在他的努力下,使这家英国地产公司成功实现结构重组。如今他喜欢说,“RBS正一步步成为一家正常银行”。

菜单拿过来时,看到有几位客人进来,总算缓解了这里员工人数超过食客的窘境。我问他还会在CEO职位上呆多久?事实上这个问题自他担任苏格兰皇家银行CEO以来,已是一再被问及,尽管他130万英镑的年薪再加上六倍于薪水的奖金在英国工商界引发了最大争论,也被视作最为冷血无情之举。

通常情况下,赫斯特会用一些固定答复来闪躲此话题。他常用冠冕堂皇的套话描述自己五年工作的重点是“拆除RBS资产平衡表这个定时炸弹的引信”——他指的是在呆坏账“最终引爆”并把RBS所有资金消耗殆尽前,自己想方设法寻求重组或是出售资产。另一标准的缺省说法是自己希望“工作善始善终”,这通常意味着他希望未来几年引领RBS实现私人化,但整顿午餐期间,他说得口直心快。

他说如果自己说话的语气“华而不实”,希望我能原谅,并说自己把接任苏格兰皇家银行CEO作为“某种使命,我本可以在英国地产集团躲过这一切风头浪尖,但本人愿意接受这个挑战。既来之,自当鞠躬尽瘁。” 成功与否的关键是让RBS重回持续赢利轨道以及实现私人化。“我不喜欢失败,我憎恨失败,”他略带激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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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库过来取我们点的菜单。赫斯特去掉了第一道主菜,转而点了蔬菜沙拉及金枪鱼排(四分熟),因为他既是现代紧缩经济政策的信徒,又是减肥的践行者。我是素食主义者,于是选了双份芦笋小吃作为自己的主菜,又点了新土豆用来填饱肚子。赫斯特似乎不希望给人留下苦行僧的形象,他趁机对我说自己十分喜欢烹饪。“我昨晚亲自为儿子做了一顿饭,”他自豪地说道——尽管我问他都做了些啥时,他显得有些沮丧,并坦承自己迫于儿子的纠缠,“只是做了培根吐司豆子。”

赫斯特不愿把自己归类为信奉弱肉强食理念的老派银行家,理由就是透露平时(尤其在周末时)自己吃的食物就是牛津郡庄园(Oxfordshire)栽种的各种蔬菜。“我喜欢从自家的蔬菜地里摘取全部食物。这个时节,芦笋开始茁壮成长,让人感觉春回大地,开始觉得万物生机勃勃。”

对绿色蔬菜的钟爱,源于他从小生长于约克郡(Yorkshire)的缘故。赫斯特出生于该郡一个小村庄,他希望我不要在文章中透露该村的名字,为的就是保护他父母的隐私(老俩口目前仍生活于此)。尽管他自我感觉是约克郡人,但听他讲话根本感觉不出来。在国际金融界浸淫30年(尤其是在瑞信(Credit Suisse)纽约分行以及后来在伦敦金融城(City of London))后,约克郡口音的所有蛛丝马迹都不复存在,他说话声音柔和、口齿清楚,压根听不出是何方口音。

我原本担心因订餐以及闲聊食物而引出的这段插曲或许会让赫斯特谈及自己如何执掌RBS时所展露的坦诚大打折扣。但如今明显看出他心情放松,他那固定程式的试探性微笑也踪影全无,转而成了时不时的爽朗大笑。有些人常把他试探性的笑容诠释成为讥笑。

因此我们点的菜端上来时,我就他不服输的话题继续“穷追猛打”。他一向如此吗?他坦承:“16岁前,我一直是随波逐流,学习及各类竞赛,自己总是第三名,但我从没意识到获胜的意义……但就在我得过且过之时,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出类拔萃,于是我把目标定到了上牛津大学(Oxford)。”

想上牛津,基于他功成名就的父母的影响——他母亲是位心理医生,父亲则是化学教授——但他上的是当地的综合学校,那里之前从未有学生上牛津与剑桥。赫斯特玩弄沙拉时,说自己对教育环境的落差的感受是多么强烈:以前所有朋友都是农场主的儿子,自己所有假期都是在农场里打零工,而在牛津接触的都是精英分子。

他在牛津玛格莉特夫人学堂(Lady Margaret Hall)攻读的是政治学、哲学以及经济学,如今的英国外相黑格(William Hague)当时也就读于此。大四时,他巧妙地免费参加了瑞信在某豪华餐厅举办的一场晚宴。这是校园招聘会(milk-round interview)的一部分,尽管他并未申请瑞信的研究生计划,但他偷偷摸摸地溜了进去,算是找了个享受美食之地,而这些美食通常超出了他的经济承受范围。尽管他后来回忆说自己被摆放五道主食大餐的餐具搞得晕头转向——“我压根就不知道如何吃鳄梨大虾”——很显然,他吃完后全身而退,没想到接下来的20年时间里,他就服务于这家银行。

那么,与瑞信偶遇开始后,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决定在金融城、而不是在农庄或是学界工作?他解释说自己头脑敏锐(他毕业时获得一等学位)与向往奢华生活(他不但喜欢美食,而且痴爱滑雪)让高就银行业成为必然选择。“我并非追求高收入,”他说,尽管他承认自己25岁时,已经挣得比他老爸还多,“去银行业工作的原因是因为它群英荟萃。”他又回到自己竭尽所能做事以及成绩卓著的主题——这正是他在瑞信不断高升以及自己2002年从瑞信跳槽至阿比国民银行(Abbey National)担任财务主管之不竭动力所在。2004年,他又转投英国土地集团担任CEO,并于2008年最终跳槽至RBS担任其CEO。

通过巧妙地腾挪闪躲,赫斯特足足耗了90分钟,而此时金枪鱼排还没吃掉一半。布丁很显然并非赫斯特中意的东西,当塔库再次过来取我们点的菜单时,我点了薄荷茶,赫斯特则点了双份浓咖啡。我们的会谈转向当天报刊杂志几个重大话题——如英国在欧洲的地位问题(他说谈论英国是否退出欧盟“风险较大”)、累进税制的重要性(他觉得税法从严“合法合理”,因为这有利于重新分配公司及包括银行家在内的个人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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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格兰皇家银行,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回应各种指控(不管是关于他自己获得的奖金数、还是RBS旗下投资银行与海外业务的规模和范围),抵制政客与监管当局一再要求改革的压力。但去年,他更多地把自己打造成言听计从的公仆形象。首先,在经历难堪的计算机系统崩溃、使得储户无法提取自己资金后,赫斯特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奖金,而后他又同意出售RBS美国分行资产以及缩减旗下投资银行的规模。

面对种种压力以及负面的公众形象,他如今不因选择RBS而落得这般境况而深感后悔吗?接受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使命”,他难道不心生抱怨吗?难道不觉得自己做出了太多的牺牲?

我的话题触及了敏感地带。三年前,赫斯特与发妻芭芭拉(Barbara,加拿大人,也是瑞信前银行经理)19年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当时也是政界围绕RBS及赫斯特高奖金福利争吵得最不可开交之际。或许只是由于今天艳阳高照,但赫斯特突然间脱掉夹克,显然觉得热不可耐。此时似乎一切暂时停顿下来。他坚定地说道,执掌RBS的千斤重担压根不是自己离婚的原因——不幸的是,完全是另有诱因。他继续说道,心情也显得开朗多了:“我能够坚持下来的唯一方法是自己拥有异常强大的掌控能力,就像双控开关一样。”

他每周设法把自己出席的晚会控制在两场之内,力求每晚7点钟下班,周末绝对不加班。同样,其它日常事务他也力求做到井然有序——每天早晨6点钟在霍兰德公园(Holland Park)跑步,过去是孤身一人;最近则常由现任妻子苏茜(Suzy)陪着跑,她是JO Hambro基金公司财富经理。

他的空闲时间用来陪伴家人(他有个17岁大的儿子与一个15岁大的女儿)以及与自己学生时代就结交的一帮行事低调的铁哥们一起玩。当然还有他心爱的布劳顿庄园,赫斯特每隔一个周末就会来此度假,它的花园部分由切尔西花展金牌获得者汤姆•斯图尔特-史密斯(Tom Stuart-Smith)设计。“对我来说,花园里的各种植物就犹如美妙音乐之于音乐发烧友,”他说,并兴奋地补充说自己刚为妻子苏茜选定生日礼物——一棵雪松与一棵日本连香树。此时赫斯特万般柔情的一面惊鸿一瞥地展现出来——它展现了RBS日理万机的银行家显为人知的一面。说到自己的家人时,赫斯特两眼放光。再次感受美满婚姻“真是妙不可言”,他说。

如果说个人生活历经过去几年艰难时光、如今蒸蒸日上的话,那么关于RBS的好消息或许最终也同样可期——假设议会某重要委员会原定下周公布的报告并不建议分拆苏格兰皇家银行。如此一来,他是否就可以堂而皇之说满意目前CEO的工作,并且希望一直做下去?整个用餐期间,我以不同方式多次问过赫斯特这个问题,但他的回答都是闪烁其辞。很显然,他并不喜欢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工作——从公司裁员到政治势力的干涉,不一而足——尽管他不愿一一明说。“追求短期狭隘目标,既容易陶醉,又很容易实现,”他说。“回顾往事,我想自己肯定会不断总结,我也很满意自己所取得的成绩。”

我买完单后,与他一起步入午后炽热的户外、互相告别,此时一缕阳光正好照在赫斯特没喝的那杯香槟酒上,它依然放在靠窗的那张餐桌上,滴酒未动。看来举杯欢庆的时候还未到。

(编者注:苏格兰皇家银行已于6月12日发布声明,宣布赫斯特将于今年底离职。此次访谈完成于声明宣布的前一月。)

帕特里克•詹金斯是《金融时报》银行专栏主编



Chez Patrick餐馆位于伦敦W8斯特拉特德福路(Stratford Road)7号

金枪鱼排与蔬菜沙拉:17.80英镑

芦笋:14.70英镑

新土豆:2.90英镑

2瓶装Badoit矿泉水:8.20英镑

薄荷茶:2.10英镑

双份浓咖啡:3.00英镑

2杯香槟免费

总计(包括小费):56.00英镑

译者/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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