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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边缘

亲人与故园

老愚:逝去的亲人,在昨夜的梦里又相见了。每隔一段光阴,这样的梦就会重现。我知道,你们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我记住。

关于亲人的梦

逝去的亲人,在昨夜的梦里又相见了。

每隔一段光阴,这样的梦就会重现。

我知道,你们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我记住。

白日里你们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到了梦里却清晰如昨。

额头硕大的外祖父,从黄土斑驳的窑洞深处抬起头,多年愁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烟锅里的青烟袅袅上升……

小脚外婆拉动风箱。炉火正旺,水蒸气从锅盖缝里逸出来,在半暗半明的空间里即兴涂抹着什么。

连锅灶的土炕上坐着你们三个女儿,她们就着光纳鞋底,细言细语说笑,不时噗出声来。

一道雨帘隔住了窑顶高音喇叭的喧嚣。

一院子的水欢跳着奔向深不可测的地窖。

院子里唯一一棵树——外公手植的那株枣树,枝头开满了嫩黄的花。

中秋夜,好看的果子盛在瓷盘里。那是自家的树结的果实。外婆把我的裤兜装得鼓鼓的。

我睡在母亲身边,一会儿蹬一下大姨,一会儿勾一下小姨。

……

这是我们曾经有过的世界。

守夜人的嚎叫将这一切逐出了梦境。

我在北京的床上醒来,窗外是不眠人稀疏的灯光。

妖风摇动虚假的日历。

故园

我以为你一直会在那儿。

那天,立春后骤降大雪。

白色精灵纷纷扬扬,酿就一个童话般的氛围。

我和友人从大路拐入小道,穿过层层房舍,来到记忆里的老街。

路上空无一人。一幢幢高耸的院落大门紧闭,阒寂无声,我却分明看见了墙头攒动的窥探者的眼睛。

异乡人,你还好吗?

五十二年前,母亲带我和妹妹仓皇逃离生地。

那是热天。太阳转动着亮而恶毒的眼睛。麦浪翻滚无声。

架子车踽踽独行。车厢里装着被驱逐者的家当。

母亲低头拉车。她两手把辕,拉绳勒在瘦削的肩上。长着苹果脸的妹妹坐在车上,眨巴着眼睛。我双手搭在挡板上使力,想让车子走得更快些。

从村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家家门户虚掩,不见一丝响动。但我知道空中挂满了窃喜的眼睛。

一只白羊卧在两村交界处,狐疑地看我们一眼,又埋头吃草去了。

车子咯吱咯吱走着,我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世界安静极了。

改嫁的女人低头做人。她的儿子刻意躲避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几十年里,我们刻意回避那个村子。母亲用“那边”代替我出生的地方,我也不说那个名字,那是我的暗疾。

半个世纪里,若过故园,我皆埋首疾步。

我在心里封存了它。

耀眼的黄花丛,嗡嗡的蜜蜂,咩咩的小羊,摇尾巴的大黄狗,青瓦上高高的苔藓,爷爷结实温暖的背,母亲那架永不歇止的缝纫机所发出的嘎达嘎达的声响,雨中生生灭灭的水花……

村西头那方捞池干涸了,鱼鳞般的底朝向天空。岸边枝繁叶茂的皂角树,只剩下了半截黑瘦的树身。

老街北边存留着一排土房。门半掩,院子里荒草蔓延,老树斜歪着刺入矮而怪的天空。

雪片罩住了土路。我猜想,土还是小时的模样,等我踩过才会轻轻漾起。

度过生命最初四年的老屋,原本在土街南边,如今却不见踪迹。一排整整齐齐的二层新楼占据了旧地。它们坐北朝南,用生硬的背遮蔽我的视野,怕我认出它们的主人。

老屋消失了。一院子活泼泼的生灵,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雪片落在脸上,身上……诗经里的句子好像从谁的嘴边滑出: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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